苏锦年

苏锦年,绘画,摄影,写作,手造,是个咸鱼。

钢铁飞·徐伟军与他的龙

钢铁飞·徐伟军是一位龙骑士。


他曾经也是一个屌丝,不过他一直在成长。


徐伟军从他的小村村里准备出发,他的亲戚朋友都趴在墙头看他。他走到村口,隔壁黄翠花眼泪汪汪地站着那里,说:“伟军,你什么时候回来,你不要走,我自己种的地瓜还没熟,你还没吃到。”徐伟军不为所动,说:“翠花,我要去拯救世界。你记得每天帮我把猪喂一下。”他揩了一下裤子上的鸡屎,挑着包裹上路了。


他走到另一个村子,村子里的一颗大槐树下有许多人围在一起,他挤过去,看到一个壮汉在对一个姑娘骂骂咧咧,时不时推她一下,大家都在看热闹。


徐伟军问:“你怎么骂人家?动手动脚的干嘛?”


那个壮汉瞪起了眼,“这小猪猡家的狗把我家的小鸡崽吃了,你猜几个?三个!三个小鸡崽!这满肚子烂疮的老狗逼吃了老子三个小鸡崽……”


“屎蛋没有!我家屎蛋从来不吃小鸡崽……”姑娘急忙辩道,她觉得自家的狗没有吃壮汉家的三个小鸡崽,拒绝赔壮汉要求的三块五毛钱。


徐伟军一听,走到壮汉和姑娘之间,开始劝说,结果壮汉一把把他推到地上,说:“你要是想狗熊救美,那就把我打过了再说,打过了我,我就放过她。”徐伟军把屁股上的土拍掉,也不管散落的包裹就冲了上去。壮汉一巴掌呼过去,徐伟军的脸立刻碰在了地上。徐伟军趴在地上,眼睛睁得大大的,半天没起来。突然,他从地上跳起来,啊啊大叫着,向壮汉冲过去,他挥舞着拳头,目露凶光。壮汉一脚把他踹出了五米远,徐伟军捂着肚子跪在地上,蜷缩了一会,又爬起来冲向壮汉,壮汉把他拎起来往树上怼。徐伟军不停地从地上爬起,不停地冲向他,到最后,徐伟军只能在地上艰难地爬向壮汉,伸出手,努力地握成拳,去够壮汉的腿。


壮汉盯着他不动,过了好半晌,一脚下去要踩断他的手,就在快要踩短时又把脚收了回来,往地上重重地啐了一口,走了。围观的人们觉得没什么意思,也纷纷地走了。


那个姑娘对徐伟军说:“我本来就没错,不应该赔钱给那个毬货,你不要想我会给你钱报答你。”然后她也急急忙忙地走了。


徐伟军断了一条腿,鼻子被打歪,掉了几颗牙,头破血流,身上都是尘土,衣服破破烂烂,沾满了血。他躺着地上一动不动,只是睁着眼睛。


一条狗经过,舔了舔他身上的血,然后继续欢快地舔舐他的脸。


徐伟军说:“你是一条流浪狗,跟着我吧,我带你拯救……”他不说了。他摸摸狗头,说:“你以后就叫龙吧。”


狗歪了歪头,裂开狗嘴,涎水滴到他的脸上。这只狗长得恶如鬼煞,丑得让人眼睛一酸。


他和龙走在路上,遇到一个乞丐。这乞丐疯疯癫癫,胡言乱语,身上都是脓包破了之后流出来的脓水。乞丐说自己叫王锐,知道怎么变成世界上最厉害的人。徐伟军瞅着他,说,“我跟你走,你把我变成这世界上最厉害的人。”


王锐嘻嘻地笑了,他说,“可以,不过要借你的菊花一用。”


徐伟军贡献了自己的菊花,但是他并没有变强。他的菊花现在很痛。王锐借用了他的菊花之后,朝他吐口水,让他快滚,滚得越远变得越强。徐伟军站着不动,一直看着他的眼睛,王锐便飞快地跑走了。


徐伟军看着王锐越来越远的身影,心里突然明白了很多很多事。他以前从来没想过的事,从来不知道的事,都在一瞬间明白了。

很多很多年之后,在令人闻风丧胆的恶鬼之城,众多佣兵团讨伐恶龙,却无一不是送死。


一位龙战士突然从天而降,带着他到哪里都带着的龙。龙战士面目冷淡,相貌俊朗,就是鼻子稍微歪了一点,身材修长挺拔,重心主要落在左脚上,显得很慵懒随意。


龙战士看着面前的恶龙,挥剑迎上。恶龙向他喷出火舌,被龙骑士那条长得像狗的龙拦住。龙骑士踩着恶龙的脊背来到它的头上,把巨剑插进去。恶龙死了,龙骑士飞身而下,带着自己的龙头也不回地走了。


佣兵团的众人呆呆地看着,互相询问,刚刚的那位,难道是传说中的斗龙骑士钢铁飞·徐伟军吗?真的是那位传奇一般、危急时刻出手救人、打败无数怪物恶鬼,却又总是一言不发人物?


斗龙骑士和他的龙,据说是从炼狱山中出来的,以前也未听说过他们。经过炼狱山洗礼的人,必定都是有着非人般的意志,心怀执念的人。炼狱山,会把人心炼死。但是如若心还在,便得过关。不论曾经是什么样,只要熬过炼狱山的烤炼,出来时,都会是另一番模样。


可是每当看到他们,不知怎的,众人会想起曾经一个一人一狗的出名的组合,弱小却又要出头,最后总是被打倒在地,灰头土脸,可怜又可笑,十分难看。即便如此,他们总是会推开人群,上前一步。后来,人们再也没见过他们,大家都说,他们应该死在了某处。


明明截然相反,但是那份能够燃烧人心的热度,却出人意料地相同。


龙骑士和他的龙消失在视线尽头,只留下众人在原地若有所思。

钢铁飞·徐伟军和龙继续踏上征程,热血不死,世界在前面等待,只是他偶尔会想起自己还没吃到的地瓜。

祝福

——柳妈传记

我本是个无忧无虑的女孩儿,却不想一年大水,把家乡淹没了。我流落到一个叫鲁镇的地方,在一户人家家里做了女工。

鲁四老爷是这一家的一家之主,十分呆板严厉,不近人情。

我在这一家人家里小心翼翼地生存着,不敢出任何一点差错。日子飞快地过去,年复一年。生活虽压抑枯燥,但究竟能讨碗饭吃,苟活下去。

直到那一天,我遇见了我的劫数。

四嫂领了一个女人进门,我好奇地躲在角落里看。那是一个容貌端庄,一双眼睛黑白分明,有着一股从容气质的女人。我之后就和她正式见面了,在厨房,她笑着对我说:“我是新来的女工,叫我祥林嫂便好。”

从来没有人对我这样笑过,我的心跳得很厉害。窗外雪花飞舞,窗内伊人乌裙蓝袄,笑意盈盈。我终于又抬起头,鼓起勇气看她,却一头掉进她的温柔的眼眸中,我知道,一切都完了。

“我毫无阅历,毫无准备,我一头栽进我的命运,就像跌进一个深渊。从那一秒起,我的心里就只有一个人。”

日子变得有色彩起来,我和她一起做工时,连脚步都是轻盈的。但这短暂的甜蜜下,藏着我的惊恐不安。我知道,不能让任何人,包括她,知道……我爱她。女人爱上女人,这是多么大的荒谬与罪孽?

祥林嫂告诉了我她凄苦的身世,我听得心尖儿都揪疼起来。可我又让自己害怕。当我听到她没了丈夫时,我竟然很雀跃欢欣。

祥林嫂吃苦耐劳,脸色也一天比一天红润,让人看了欢喜。

我终究太天真。

人的一生,都是磨难不断的,何况在我们这个年代,我们这般地位。

那一天,祥林嫂从河边淘米回来,面色苍白地告诉我,她夫家的堂伯好像寻她来了。

她好像是逃出来的。

她终被抓了回去。那一天我正准备做饭,去淘米的祥林嫂却还没回来,不安从心底升起,锅铲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我突然疯狂地向河边跑去。

赶不上了。一艘小船飘在河面上,它是那样的快,渐行渐远,最后消失在视线的尽头里,带走了我的一切。我目呲欲裂,抱起岸上落在一边的洗米的淘萝,蜷缩成一团,哭得撕心裂肺,天昏地暗。

有人告诉我,她的夫家把她劫回去,嫁了换聘礼。后来又有人说,她大闹一通,最后被迫服从,并育有一子。

生活又回到了原来的灰暗样子。

过了几年,她竟然回来了。

她变了许多,眼里没有神采,面上也失了血色,看了叫人心疼。她告诉我她的儿子被狼叼走,丈夫死了,她又投靠到这里来。

我又痛苦又快乐,痛苦的是她的内心悲痛,面色憔悴,快乐的是她男人和儿子都死了,她又是一个人,并且回到了我的身边。我真疯狂,享受着令人胆寒的快乐。

她的脸上再没有笑容,人也呆木了许多,见人就说一遍她孩子被叼走的故事。渐渐地大家都厌烦了,只有我还专注地听着,一遍又一遍。能陪在她身边,这样就很好。

可她心里竟然只有那个已死的孩子,我竟也渐渐不愿再听。死都死了,怎么还阴魂不散的?

新年到来,我和她一起忙碌地准备,她又讲起了那个故事的开场白。这次,我却打断了她,一股恶意从心底升起,我问她那时为什么要依。毕竟如果她没有依,说不定也不会落到现在这个地步。我后来说了些什么,不知怎的我好像记不太清了,只记得场面突然冷了下去,自己也变得很可怕,我好像还建议她去土地庙捐条门槛赎罪?

她终于有了一个目标,精神了一点。可是之后大家竟都以她头上的疤为题,常刺激她。我也因为担心自己对她的感情被发现而跟风讽刺过她,心底愧疚不已。

又过了一年,她总算攒够了钱捐了一条门槛,眼睛有神了,精神气也好了些,我真心为她感到高兴。

可到了祭祖时节,她从堂屋里出来时,整个人又垮了下去。鲁家的女主人对她说了些什么?她飞快地苍老起来,主人把她赶了出去。她沦为了乞丐,我却无法救她出泥潭,只能在没人的深夜溜出门,找到她,给她一些剩下的食物。

后来,她永远地离开了我。

这世间失了颜色。

我失魂落魄。

回忆的点点滴滴像气泡一样漂浮在身边,把我包围。冬日里我的手冻伤,你替我做活;我做错了事挨训,你把错往自己身上揽;我衣服破了,你帮我细细补好;我发烧,你细细照顾。

我的世界里只有你,你却只有你的阿毛。真可笑,我连一个死人都比不过。

“当我对世事厌倦的时候,我就会想到你。想到你在世界的某个地方生活着,存在着,我就愿意忍受一切。你的存在对我来说很重要。”

我就是凭着对你的思念,挨过了你被劫走的那些灰暗的日子。我不后悔这段禁忌的暗恋。

现在你再也回不到我身边。

我安葬了你,那是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

我披发入山,从此青灯古佛相伴。

我常常去你的墓旁和你絮絮地说着一些过去的事,折菊放在你的身边。

就这样过完余生。

你是虚假的春天,是不能同归的殊途,是我年复一年藏在枕下的春秋大梦。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注:文中共四处引用,除加引号的来自《一个陌生女人的来信》的外,还有倒数第二段不知出处,倒数第一段来自《越人歌》。

绝世公主殿下

周涛醒来,长而卷密的睫毛像羽扇般缓缓抬起,露出他钻石般璀璨耀眼的眼眸。


一醒来,他就哭了。五百平方米的大床,要走多久才能走出去?他的双腿娇嫩无比,承受不住这么遥远的路程,即使这张床下面垫了五十张天鹅绒毯垫,每张垫子都由天鹅翅膀窝腋下最柔软的毛填充而成。


就在这时,他的房间屋顶被打开了。为了夜晚看星空,他选择住在自家一百层宫殿的最顶端,这样也可以使那些仰慕他的人被一万个保镖层层挡在下面九十九层上不来。


终究没料到,会有人开着直升机从天而降,直取花蕊。


来人剑眉星目,五官深邃,眼睛里仿佛有浩瀚宇宙,一眼望不到头,黝黑的瞳孔仿佛有着极强的吸力。他虽然没有驾着五彩祥云,却开着纯金镶绿钻的飞机,穿着金线编成的西服,一跃而下,轻轻落在周涛的身边。


“美丽的公主殿下,您好,我是徐伟军。我是世界第一集团翠翠集团的继承人,家里坐拥三万豪宅,遍布世界各地,今日前来,只为解救您的双腿。”说罢,徐伟军把周涛温柔地抱起,周涛微微把头靠在徐伟军巨大的双胸上,任凭他将自己抱下那五百平方米的大床。下次换个一千平方米的,看你怎么办。周涛心想。


下了床,周涛走到他有普通百姓家里的一面墙那么大的梳妆镜,打开抽屉,拿出自己的翡翠玉梳准备梳头。看着镜子中的自己,他哭了。他每天都要哭许多次,他的眼泪掉下来会变成钻石,可以使万物复苏,死人复活。


“为什么,为什么我这么美?我每天都要看着这张世界上最美的脸,这张脸比世界第二美的脸美几万倍,都是这张脸害得我被全世界所有男人爱得神魂颠倒,所有女人嫉妒得死去活来,我真的好累,我宁愿你们只是单纯地窥探我世界第一公主的身份和每个月几千万亿的零花钱,我真的好难过。”钻石泪滴落,掉进镜前的长长的白色软毛地毯,那里已经堆满了无数钻石。


他有着一头淡彩色的及腰大波浪卷发,五彩斑斓,发质柔顺,光泽鲜亮,他的瓜子脸小巧精致,闪亮的大眼睛乖巧地在轻刘海下眨着,眼角还泛着泪珠,琼鼻娇俏可爱,下面栖着桃花般粉嫩的薄唇。他的身姿曼妙,洪波涌起,腰身纤细,嫩臀翘起,双腿修长,玉足柔软,穿着白色的丝绸蕾丝边睡裙,裙边仅及大腿上部,腰身在微透的薄裙中若隐若现,十分诱人。他的皮肤如璧玉般皎洁,晶莹,没有一丝瑕疵。


徐伟军看着他,痴痴地笑了,口水从脸上一直流到地上。这时,王锐也来了。“公主殿下,我是这个国家的总统的儿子,我拥有全世界最大的权利,我可以为您占领任何您想要的地方,包括太阳系。”“哦?那你去为我占领太阳吧。”话音刚落,王锐便开着宇宙飞船直奔太阳,最后被烧成灰烬。游承志开着可飞行的游轮来了,“公主殿下,我是世界最大的私立学院的校长的儿子,我想邀请您和我一起游赏北冰洋,去看看那美丽的极光。”王汉芃骑着骏马来了,“我是雅斯威夫帝国的王子,我想邀请您和我一起去北欧的森林野餐……”唐思赐也来了,他还带了一个粉钻项链作为礼物,这个粉钻有周涛两个头那么大。“我是世界第一佣兵团的团长,我可以保护你……”


房间内吵吵嚷嚷,房间外,一百层的宫殿的周围,有千万人高呼“公主殿下万岁!”“公主殿下我爱您!”许多人都哭了,许多人晕了过去,还有许多人往上爬,冒着一万个保镖的枪林弹雨。


“真的好烦啊!每天都是这样!”清脆的声音响起,周涛狠狠地皱着眉,令人看了心疼,恨不能抚开他眉尖的愁云。他从《读者》上撕了一页纸,用镶黑钻的羽笔写了“公主殿下治你们的罪”,丢了下去,地面上所有的人都看到了,马上自杀,死前为自己惹怒了公主殿下而痛苦、内疚万分。屋内的人看到了,也立刻从落地窗中跳了出去,纷纷去死。


终于清净了,周涛心想,我终于可以安静地品赏一下这清晨的美景。他笑了,绝世风华。